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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人在听,会强迫我们思考更精确

发布时间:2020-07-10作者: 阅读:(652)

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人在听,会强迫我们思考更精确

二○○三年,肯亚出生的欧丽.欧可洛是个年轻的法律学生,她在美国读书,却还是对肯亚的政治念念不忘。有很多事情都让人放不下。肯亚是个政府贪污腐败的污水坑,在贪腐印象指数里几乎是敬陪末座。欧可洛花了无数时间跟她的同事谈论此事,直到最后有人提了个明显的建议:妳为什幺不开个部落格?

除了为课程而写的论文以外,她从来没有为一群观众写过任何东西。不过她决心坚定,所以她成立了一个部落格,然后面对键盘。

「我对于要说什幺根本没概念。」她回忆当初。

这个说法是错的。在接下来的七年里,欧可洛展现出机智、热情的声音,完美的进行线上对谈。她稳定的上线发文,谈论对抗肯亚贪腐的战役,连结到种种揭发官僚花费巨额款项在豪华汽车的报告,并且分析「盎格鲁租赁丑闻」,在这项事件中政府付了好几亿元购买服务──像是为这个国家建立一个新的护照系统──结果却从未实现。

她在二○○六年搬回肯亚的时候,开始张贴一些照片,拍的是通往机场马路上的浴缸大小泥坑。(「我们的经济应该是在成长,但是到底长成什幺样子了?」)欧可洛也描写日常生活,贴出她家小宝宝的照片,并且讨论在奈洛比生活的快乐,包括计程车司机极度友善,甚至为她跑腿。当她最爱的美式足球队──匹兹堡铁人队,赢得一场比赛的时候,她露骨地表现她的得意之情。

几年后,她建立起一个忠诚的读者群,包括许多住在国内或国外的肯亚人。在留言中,他们会开玩笑地谈起童年回忆,像是「午餐盒的童年创伤」:低收入家庭的小孩带着看起来很恐怖的剩菜去上学。然后在二○○七年,执政党在全国大选中舞弊,这个国家陷入暴乱。欧可洛写下痛苦愤懑的文章,尽可能併入她能取得的扎实资讯。总统强迫施行媒体封锁令,所以这个国家零星凑合的网路服务在这时变成了关键性的新闻管道。欧可洛在下班回家后贴文贴到晚上,她的部落格很快变成危机时刻的情报交换所。

「我变得非常有纪律,」她告诉我,「我知道有哪些人读我的东西,我非常有意识地建立我的论证,来支持我想说的话。这点很有趣;我有一种义务感。」

出版商注意到她的作品,联络欧可洛,要她写一本书谈她的生活。她拒绝了他们。这个点子吓坏了她。一整本书?「我的真实人格是非常内向的。」她补充道。

然后有一天,一支纪录片小组出现了,他们为了製作一支以女性部落客为主题的影片来访问欧可洛。他们把她所有的部落格文章都印了出来。当他们交给她那一整叠纸张的时候,足足有两本电话簿的尺寸。

「实在很大本!大得像巨无霸!」她大笑出来,「而我的反应是,喔我的天哪。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贴文的份量。」欧可洛不想写一本书,但在某种意义上,她已经写了。

在网路来临之前,大多数人在高中或大学毕业以后,鲜少为了好玩或者知性的满足而写出任何东西。

那幺书信写作的黄金年代怎幺说?我们对那个时代的乡愁,并不符合现实状况。研究指出,就连在英国书信写作的巅峰时期,也就是十九世纪末叶,在电话普及之前,一般市民两个星期难得接到一次信。

在美国,书信写作在一八四五年以后大量扩张,当时邮政服务开始大幅削减个人书信的费率,有越来越多移动人口需要远距离沟通。便宜的邮件是强有力的新表述模式,虽然就跟线上写作一样,是分配不均的,大众之中可能只有少数彻底参与,其中包括某些每天能够写信、收信的城市居民。

不过总计起来,与今日的标準相比,写作量少得很明显。如同历史学家大卫.汉肯在《邮政时代》里提过的,美国在一八六○年的每人平均书信量,只有一年五点一五封信而已。「在当时是巨大的变化──在当时很重要,」汉肯告诉我,「不过到了现在,一天没写个五封讯息的人才是例外。我想五百年后的学者会泡在多到让人发疯的生活写作里。」

北美洲的读写能力培养,从历史上来说,一直把重点放在阅读,而非写作;消费,而非製造。黛博拉.布兰特,一位研究一九八○与九○年代美国读写能力的学者,曾经指出家庭教育的一个奇特面向:虽然有许多家长很努力确保子女成为规律的阅读者,他们却鲜少督促他们当规律的写作者。

你可以理解这些父母的观点。在工业时代,如果你刚好写了某样东西,发表的可能性极端低微。另一方面来说,阅读却是探索世界的关键性日常活动。

布兰特主张,数位通讯的降临颠覆了这个概念:我们现在有的是一个热忱写手的全球文化。在我们私人的时间里,我们也写出惊人大量的材料,谈论我们正好有兴趣的事情──我们的嗜好、我们的朋友、我们在线上读过或看过的怪事、运动、时事、我们最爱的电视节目昨晚的内容。

如同布兰特注意到的,阅读与写作变得混为一体:「人之所以阅读,是为了产出写作内容;我们从作者的姿态中阅读;我们为了其他写作的人而写。」或者就像法兰契斯卡.卡帕,一位研究庞大衍生文社群的教授对我做的解释:「这就像是二十世纪初的布伦兹伯里团体,在这里人人都是作家,人人也都是观众。他们全都是作家,阅读彼此的作品,然后也写些关于其他作品的东西。」

我们知道阅读改变了我们思考的方式。除了别的事情以外,阅读还帮助我们形成更加抽象、有特定範畴、具逻辑性的思维。

所以关于写作的这一切,又如何改变了我们的认知行为?

其一,写作能帮助我们澄清自己的思维。

专业作家长期以来都在描述,写作的行动如何逼着他们把自己矇眬的想法蒸馏成清楚的理念。藉着把半成形的思维放到纸面上,我们把思维外在化,从而能够做出更客观的评估。这就是为什幺作家通常会发现,只有在他们开始写作的时候,他们才会搞清楚他们想说什幺。

表达这种感受的诗人尤其多。「我并不是在桌前坐下来,把我心中已然清楚的东西变成诗歌,」对于他写诗的过程,西索.戴──路易斯这样描述,「如果它在我心里已经清清楚楚了,我就没有写它的诱因或需求……我们写作不是为了被理解;我们写作,是为了去理解。」

线上写作的爆炸有第二个面向,甚至比第一个面向更重要:那就是线上写作几乎总是为了某一群观众而做的。你在线上写某样东西的时候,不管是动态更新一行文,在某人照片上的留言,或者一千字的贴文,即使你是匿名为之,你这样做的时候都预期有人可能会读到。

观众甚至更能够澄清想法。部落客经常告诉我,他们会从一篇部落格文章里面得到灵感,然后兴奋地在键盘前面坐下,準备好一吐为快。不过很快他们就想到这个事实:这篇文章一贴,就会有人读到了。突然之间,他们论证中所有的弱点、他们的陈腔滥调与懒惰、「自动填入表单」式的定型思考,都变得明显得要死。

「就算我不是要发表给任何人看,就是有观众的威胁在,」温伯格这样告诉我,「如果有人可能偶然看到这篇以我名义发表的文章,我就必须更严肃地看待它。」最关键的是,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无聊。的确,线上表述的其中一条不言自明黄金定律,就是要更有趣──就是这种要机智、要引人入胜的社会压力,推动了十九世纪欧洲的咖啡馆谈话。

社会科学家称之为「听众效应」──当我们知道有人在看的时候,我们的表现会出现变化。这种效应并不总是正面的。在即时、面对面的状态下──像是运动或者现场音乐表演中──听众效应通常会让跑者或者音乐家表现更好,不过有时候也可能把他们吓得魂不守舍,让他们卡住。

不过研究已经发现,特别在跟分析或批判思考有关的时候,跟别人沟通的努力会迫使你思考更精确,做更深刻的联想,也学得更多。

就算在幼童身上,你也看得到听众效应。在我很喜欢的一个实验之中,一群范德比尔特大学的教授出版了一份研究,他们拿各种涂了颜色的虫子图案给几十个四五岁的孩子看,要他们预测序列里的下一个虫子会是什幺样。有一组孩子就只是静静地自己解开难题。在第二组里,这些小孩被要求对着一个录音机解释他们怎幺解开每一道题目,这段录音他们会自己保留。在第三个小组,这些小朋友有听众:他们必须对他们的母亲解释理由,母亲就坐在他们附近聆听,但没有提供任何帮助。每个小组拿到的模式都越来越複杂、越来越难预测。

结果呢?静静解题的小朋友做得最糟。对录音机讲话的那一组做得比较好──光是出声讲明他们的思考过程,都让他们的思考更有批判性,也更清楚地指出图案模式。不过那些对有意义的听众──妈妈──讲话的小朋友,做得最好。从平均值来看,碰到更加複杂的问题时,他们解开的题目比对自己讲话的小朋友来得多,而且比那些静悄悄工作的小朋友还多一倍。

研究者已经在年纪较长的学生与成人身上发现了一样的效应。学生被要求为了另一个国家真正存在的学生听众写作时,他们写出的论文会比为老师而写的时候更长得多、也更有组织与内容。

大学生被要求充实维基百科条目的时候──这是个非常公开的空间,阅听大众可以藉着删除或改变你的文字来做出反应──会顿时聚精会神,写作内容会更正式,纳入更多资源来支持他们的作业成果。

布莲娜.克拉克.葛雷,英属哥伦比亚道格拉斯学院的一位教授,指派她的英语课学生要为加拿大作家写维基百科条目,想看看这样会不会让他们更认真写作业。她很震惊地发现这样效果有多好。「他们通常会交出完全没有任何引用出处的短文,但有了这个维基百科作业,他们突然间就开始熬夜到凌晨两点,一再琢磨重写那些条目,小心翼翼地写明所有出处。」她这样告诉我。

这些学生向她解释,理由在于他们的听众,也就是维基百科社群,目光锐利又严苛。他们是比葛雷本人更严厉的「评分者」。这些学生第一次设法置入引证出处差劲的文章时,维基使用者就只是把那些条目删掉。所以这些学生被迫回头更努力工作,找到更好的证据,然后写得更有说服力。「差别犹如日夜。」葛雷补充道。

法兰西斯.培根爵士在四个世纪以前就想清楚这一点,并说了这句妙语:「阅读造就一个完整的人,讨论造就一个敏捷的人,写作造就一个精确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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